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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刊日期:2014年08月07日> > 总第70期 > 第B5版 > 新闻内容
畴人荟萃中外兼顾
新闻作者:包光潜  发布时间:2014年08月07日  查看次数:  放大 缩小 默认
  清代阮元,一生丰厚,亦官,亦史,亦文。近日闲读其居杭时主编的《畴人传》,感触颇多。据史料记载,1795 年,阮元出任浙江学政,开始筹划编纂《畴人传》。为了顺利完成编纂任务,他特别邀请两位学生李锐和周治平赴杭,具体负责编纂事宜,作为阮元编纂《畴人传》的得力助手,也开始了他们的幕宾生涯。为了获取畴人史料和甄别史料,他们利用阮元职务之便,往返于苏杭之间,遍阅江南各藏书名家所收藏的秘籍珍本,以及文澜阁四库全书中的传抄本。因地理位置的优越和众多当代畴人的帮助,《畴人传》编纂比较顺利,成书于1799 年10 月。是年,阮元36 岁。
  何为畴人?它与中国的农耕文化有关。畴者,田畴也。早期畴人即擅长指导农耕时令和技术方面的人才。唐代罗让有一首《闰月定四时》,曰:
  月闰随寒暑,畴人定职司。
  余分将考日,积算自成时。
  律候行宜表,阴阳运不欺。
  气薰灰琯验,数扐卦辞推。
  六律文明序,三年理暗移。
  当知岁功立,唯是奉无私。
  “畴人定职司”中的“畴人”显然是懂历算和栽培技术的人才。所以,入《畴人传》者,多为算术、天文等方面的中国历朝历代科技工作者。另外,畴人尚指“世代相传技艺的人”,即《史记·龟策列传》中说的“畴官”,如龟策卜算职业的“虽父子畴官,世世相传,其精微深妙,多所遗失”。
  整套《畴人传》丛书,历经数次编纂、扩充,涉猎人物之多,时间跨度之大(由远古的“羲和占日”“常仪占月”到清朝末年),实属罕见。继阮元之后,清道光二十年(1840 年),罗士琳续编《畴人传二编》6 卷;光绪十二年(1886 年),褚可宝再续《畴人传三编》7 卷;光绪二十四年,黄钟骏三续《畴人传四编》12 卷,并录入一些占星家和其他方面学者。整套丛书共71卷,在录畴人870 余人,其中外籍畴人200 多人(女性11 人),包括早期阮元录入的利玛窦、汤若望等。
  至于外籍畴人入选《畴人传》,可以看作是历史的必然。在当时情况下,随着西方科技、文化的东渐,国人中的有识之士,逐渐看清楚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科技方面的落后,出于好奇与借鉴,不少人开始介绍西方的科技成果。到了阮元所在时代,西方的科技与文化已经对中国传统文化与技艺产生了不可回避的冲击。阮元在写外籍畴人时,心里难免充满矛盾。他既肯定了西方科技的先进性,又不愿意小视自己,终以“西学中源”来“挽回面子”。
  不过,阮元的《畴人传》开了一个好头,更是善举,他让国人越来越多地认识外籍畴人和西方科技与文化。不管《畴人传》里有多少贬斥的成分,但毕竟承认了西方科技与文化的先进性。主编阮元对录入外籍畴人作了特别说明:“欧逻巴人自明末入中国,嗣后源源而来,相继不绝。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等,于推步一事颇能深究,亦当为之作传。惟新法书所载未入中国之西洋人,有在秦汉以前者……是编依放诸史传外国之例,凡古今西人别为卷第。”由此可见,阮元录入外籍畴人,并非出于好奇,而是他的思想意识里已经肯定了外籍畴人在天文、历法、算术等领域里的领先地位,对中国畴人有借鉴意义。阮元之举措,理所当然地受到盲目恪守中法的国人抨击,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积极主动的反击,力推外籍畴人,如传记汤若望时,他如此写道:“若望,小国之陪臣也,而其术诚验于天,即录而用之。我国家圣圣相传,用人行政,唯求其是,而不先设成心。”虽有盲目自大的自我感受,但难能可贵的是“唯求其是”。阮元对西方“奇器”的实用技术应用更是倍加推崇,“西人以机巧相尚,殚精毕虑于此,故所为自行诸器千奇万状,迥非西域诸国所能及。于此可见人心之灵”,“彼无所用心者,当知自愧矣”。
  但,从阮元主编的《畴人传》字里行间,可以明显感受到他主观上对西学根源的排斥。他在写利玛窦时说“吾中土之法之微深妙,有非西人所能及者”;在写若望时说“使必曰西学非中土所能及,则我大清亿万年颁朔之法,必当问之于欧罗巴乎,此必不然也”……此类议论和思想,对后学再编《畴人传》奠定了思想基调,甚至因此而导致复古倾向的产生,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数学家罗士琳研究方向的易辙。褚可宝在《畴人传三编·罗士琳传》写道:“幡然改辙,尽废其少壮所业,殚精乎天元四元之术。”“墨守终老,唯以兴复古学,昌明中法为宗旨。”
  当然,阮元所处时代是绝不允许贬己崇外的,否则定有崇洋媚外之嫌,轻则罢官,重则丢命。但绝大多数人,不是心有所惧,而是骨子里的自高自大,阮元也不例外。他一边肯定西方科技的先进和外籍畴人的聪明能干,一方面又从骨子里排斥异己,把自己永远摆放在“祖先”的位置,即西学中源——你再怎么厉害,我还是你的老子!
  这也是历史的局限性,不必苛求。

阮元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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